那年本日    

1938年5月20日，中国空军远程奔袭日本原土。只不外，其时中国空军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百万传单。

抗战后期，好意思国《生涯》杂志评比刊登了二战时期着名于世的12名飘动员的像片，其中就有担任这次“纸弹”轰炸行动的队长徐焕升。《生涯》杂志奖饰他为“先于好意思军杜立特轰炸日本原土的第一东谈主。”

1942年，好意思军空袭日本东京，从天而下的炸弹落在日本都门的地盘上。鲜为东谈主知的是，早在这次空袭前4年，中国空军就曾远程奔袭过日本原土。只不外，中国空军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百万传单。

中国空军为什么采用1938年远征日本？为什么莫得使用炸弹，而是留住了宇宙航空作战史上空前绝后的纸弹轰炸？80多年后，重新注目尘封的史料，咱们看到的不仅是也曾国力孱弱的无奈，更是参战者的义无反顾、智勇双全的抗战气概。

1938年5月21日《新华日报》对纸弹轰炸的报谈。

“卵覆鸟飞”的片时到手

1938年5月8日，蒋介石在这天的日志中写谈：“空军飞倭请愿之宣传，须早实施，使倭东谈主民之所警惕，盖倭东谈主妄自绵薄，自以为三岛神州断不被东谈主侵入。此等迷濛，吾必使之觉醒也。”

云尔跨海，轰炸日本，蒋介石日志中所期待的是一个充满风险的空袭策画。彼时，东南沿海的上海、南京、苏州、杭州等大城市均已灭绝，东征日本，需要穿越日军严实的防空区，随时可能遭到日军飞机的禁锢。更严重的是，早在1937年年底，中国空军的精英力量就险些被消费殆尽。

1937年8月13日，日本侵扰者发动了“八一三”事变，在上海烽火了新的战火。靠近日本空军堂堂皇皇的狂轰乱炸，竖立不久的中国空军奋起反击。8月14日一整天，中国空军先后搬动了9批76架次战机，轰炸日本防御在上海的司令部、仓库、船埠以及兵舰。轻易的日本侵扰者完全莫得思到，他们眼中孱弱的中国空军竟敢来袭。当寰宇午，日军就伸开攻击行动，派出2批18架轰炸机，每架佩戴2枚250公斤的炸弹，从中国台湾的日本空军基地飞向大陆，企图轰炸浙江笕桥机场和安徽广德机场。

不意，怒视怒方针日机在广德机场战果几近于零，而在笕桥机场，日机不仅没能得逞，还遭到了侵华以来的初次惨败。这天，笕桥机场风雨错杂，乌云密布。中国空军“四大天王”之首的高志航，正带领着空军4大队21中队从河南周口赶到这里。刚落地不久，不少飞机尚畴昔得及加油，警报响起了：诸暨上空发现敌机。冒着燃油耗尽的危机，飘动员们即刻升空，向着敌机的地方冲去。

这些险些从未打过实战的中国空军飘动员，就这样启动了第一场出乎不测的空中搏击。

中国空军的运道不算差。随机是过于轻敌，随机是天气影响，日军莫得像平时情况那样派出战斗机为轰炸机护航。轰炸机正本是六机一组，相互掩护，但由于云层太厚，各机只可单独飞出云层，寻找投弹指标。于是，日机完全丧失了编队上风，一架架落单的轰炸机纷纷知道在中国空军眼前。很快，大队长高志航和分队长谭文首开记录，共同击落一架日机。

不到30分钟，空战齐备，战果让所有东谈主大吃一惊。据日本第一联合航空队战斗详报记录：当天从台北出击的九六式轰炸机有18架，安返14架，失散2架，重伤损毁2架。莫得复返的4架轰炸机中，有3架被击落于笕桥机场，而中国空军的飞机无一被击落！唯独不舒畅的是第4大队21中队的刘树藩重伤不治而放胆，但并非被日军击中，而是因匆促中升空时油料用尽，飞机失速撞毁所致。

次日，不甘失败的日军再次搬动，60余架飞机奔袭杭州、曹娥、南京等机场。断绝又被早有准备的中国空军一顿迎头猛打。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订的《中国抗日干戈大辞典》记录了这天的战绩：第9大队在曹娥上空击落敌机4架，第4大队在杭州上空击落敌机16架，并协同第3、第5大队及航空暂编部队在南京上空共同击落敌机14架。16日，到手仍在连续，再次来袭的日机又被击落8架。

短短3天，中国空军就击落日机40多架，透澈破损了日本空军不可礼服的传说。径直参与此战的日本第一联合航空队下辖的鹿屋航空队简直不敢深信，他们本以为“不存在”的中国空军，竟然甫一亮相就如斯强势！巨大的欺压眼前，联队长石井义将大佐不得不剖腹自戕。

干系词，这样让东谈主慷慨淋漓的到手实在太片时了。

1937年，中日两国的空军实力收支过于悬殊：日本公开声称其军用飞机已达2000架，而中国铁心1937年7月，仅有逾期蜕化的346架作战飞机；日本的航空工业不错保证持续制造新的飞机，而中国所有的飞机以致零件险些统统来自海外采购，完全莫得批量坐蓐飞机的智商。况且，全面抗战爆发后，英、好意思、法等国度以“中立”为由断绝出售飞机给中国。这就意味着，中国的飞机已经损耗，短期内无穷定复。正因如斯，片时的首战胜仗后，中国战机的数目越打越少。以高志航所在的第4大队为例，7月共有战机28架，9月下旬已经暴减至8架。到了1937年底，整个空军的主要作战飞机险些已经亏损殆尽。

不仅是战机，飘动员的放胆和消费更惨烈。在笕桥航校原址，有一块石头刻着飘动员们80多年前的誓词：“咱们的体格、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东谈主兵舰阵脚卵覆鸟飞！”这句誓词，是飘动员们气运的真确写真。同日寇空战一年，包括高志航在内的空军“四大天王”陆续以身殉职：1937年10月，刘粹刚就义，时年24岁；11月，高志航就义，时年30岁；12月，乐以琴就义，时年23岁；1938年2月，李桂丹就义，时年24岁。

远征日本，便是在这样近乎绝境中的反击。

笕桥航校学员在誓词前留影。

绝境反击，“爆击敌国”

1934年，蒋介石在《国民与航空》一书中设思空军远征的道理，“能不畏怯陆舟师，一开战就真切敌国的中心性，把敌国的都市化为灰烬，把敌国民堕入于恐怖饥饿之中。同期，又拒绝敌军关于战场军需品之供给……爆击敌国的都门，为当代计谋上所必经受的技能。”

“爆击敌国的都门”，只是尚无明确指标指向的计谋态状，两年后，酿成了直指日本的国防作战策画。1936年底，国军咨询本部制订的1937年度《国防作战策画》包含了甲、乙两种决策，甲案为“应以全部重轰炸队，于上海隔邻凭证地，要紧敌之佐世保与吴军港，以尽头国内空军凭证地尽头紧要城市，俾获取我空军行动之解放。”乙案为“应以全部重轰炸队，以广德为凭证，要紧敌之资源地、海陆空军凭证地，如东京、大阪、横须滨、佐世保军港，辽宁兵工场、台湾敌之空军凭证地等，俾获取我空军空中行动之解放。”

策画很深广，施行很残酷。别说重型轰炸机，彼时的中国空军连无为作战飞机质地都杂沓不都。第3大队的飘动员高庆辰这样态状，3大队“一个大队就有三种不同的飞机。那时的飞雅特（一种意大利飞机）已经老旧，而它的液凉发动机，夏天里刚一飞，水就开了。为了思多散少量热，连散热器外边铝皮上的油漆也被刮掉了。”“为免在大地滑行谈跑到头的一段距离将水烧开了，但凡当班警戒的飞机，一早就用东谈主力将之推到跑谈头，飘动员坐卡车去上飞机……”

轰炸日本，天然不行指望这些林林总总的老旧飞机。蒋介石把购买云尔重型轰炸机的但愿托福于苏联。1937年8月20日，《中苏互不侵犯公约》刚烈前一日，时任中国驻苏大使蒋廷黻便接到蒋介石密电：“沈德燮处长思已到莫，请兄先容其与俄政府洽商飞机交涉，现最需用者为闭幕机200架与双发重型轰炸机100架。”9月，中国军事代表团赴苏联洽谈军事援华问题时，相同收到蒋介石的密令——务必购买不错用于轰炸日本的重型云尔轰炸机。

苏联却只得意提供给中国6架重型轰炸机。10月，戋戋6架图波列夫TB-3从苏联飞抵兰州。TB-3是苏联1930年启动研制的重型轰炸机，航程2000千米。不外，1932年首批10架TB-3刚一托付，就被发现发动机散热器均有泄漏。数年后，这些外形远大的飞机参预战场，因作战遵守一般，很快退出了战斗一线。

但TB-3对中国而言依然是细腻的云尔轰炸机，历程在兰州的1个月强化检会，11月30日，5架TB-3由兰州经汉口飞南昌，加紧临战检会，准备一举轰炸日本后方。不舒畅的是，空袭行动还没肃肃提上日程，就先碰到了日方的空袭。原来，日寇得知中国在南昌有重型轰炸机，思要除之此后快。12月13日，日机空袭南昌，5架TB-3就地被炸毁2架，炸伤3架。TB-3远大的体形指标太过显著，反而成了短板，3架TB-3经抢修后，被动重返兰州，保存实力。其后，由于数目有限、备件枯竭，残存的TB-3竟再也莫得担当过任何计谋轰炸任务，只手脚运载机虚度余生。

而轰炸日本的重担，最终被交给了好意思制马丁139WC轰炸机。这种型号的飞机速率堪比其时的战斗机，是宇宙上第一代同类型飞机中的杰出人物。1934年肃肃提供给好意思国陆军航空队使用，代号为B-10B，1936年获准外售，代号为139W，字母“C”代表出口中国。其时抗战还莫得全面爆发，运用全球捐钱，国民政府向好意思国马丁公司订购了9架139WC。

马丁139WC轰炸机

1937年，9架飞机陆续抵运中国。中国空军闻宠若惊，立行将飞机编入第8大队直属的第30中队，东谈主称“马丁中队”。马丁中队的飘动员可谓优中选优，基本都是中央航空学校（即笕桥航校）前3期毕业生，就连无为队员也大批在其他飘动部队担任过小队长。可惜，先进的战机抗争不住日寇狠毒的炮火，只是到1937年10月，已有4架马丁轰炸机殒命，东谈主机俱损的马丁中队无奈被肃除，残存的几架马丁轰炸机则被划归第14中队。

14中队是一支国际飘动中队，主要成员是好意思、英、法、荷等国的志愿飘动员，指挥则是航空委员会好意思国咨询人陈纳德。不同于抗战后期申明显著的“飞虎队”，这支“外助队”不如说是解放散漫的杂牌军。他们签了合同，拿着高薪酬，履行任务却拖邋遢拉。就连陈纳德都说：“国际飘动中队最大的贫窭不是在空中，而是在大地。罕见是在汉口，有一条臭气烘烘的大街，东谈主称‘褴褛街’，周围居住的主若是开酒馆的，卖烟土的，还有妓女。国际中队的几个尖子飘动员却把那里当成了他们的基地……他们完成过几次轰炸日军在华北的铁路运载要津的任务，告成地炸毁过几座桥梁，但是有些军事隐秘也不时通过褴褛街传出去。”

开首，航委会还曾但愿由“外助队”承担远征日本的任务，但外籍飘动员认为风险太大，很可能有去无回，狮子大启齿要出了一东谈主10万好意思元报恩的高价。航委会天然不搭理，价钱奋斗是一方面，更紧要的是，张口就谈报恩的外籍飘动员显著莫得东征西讨的勇气和热血，万一遇到少量障碍就半路而返，岂不是失之东隅？

重担最终如故交给了中国我方的飘动员。

不投炸弹，改投纸弹

徐焕升

徐焕升，上海崇明东谈主，1908年竖立，时年30岁。他毕业于中央军校第6期交通大队，后入选中央航空学校第一期受训。先后赴德国汉莎航空公司、意大利空军专校深造，1934年学成归国后，先任中央航空学校教官，不久调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随从室，担任蒋介石的专机驾驶员。“七七”事变后，才从随从室调至空军大队。

得知轰炸日本的玄妙任务，徐焕升主动请缨。苏州老东谈主居亦侨曾任蒋介石随从室武官，他晚年回忆：1938年春末，年青的空队列长徐焕升“请我向大本营传递音问”，央求“这件事由他来完成”。

徐焕升见到了蒋介石，称愿以偿地成为这次任务的队长东谈主选。航委会又调来了第8大队19中队副中队长佟彦博等7名飘动员，共同构成了远征日本的罕见轰炸中队。

远征飘动员

为了便于行事，徐焕升同期被任命为第14中队队长，而他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夺机。中国飘动员驾驶中国我方购买的飞机，为什么还需要“夺”？说来可能难以深信，其时仅剩的4架马丁139WC轰炸机都编在第14中队，规律涣散的外籍飘动员似乎已经风气了掌控这些起初进的战机，要从他们手中无要求收回139WC，并非易事。

据航空史行家陈应明在《浴血漫空：中国空军抗日战史》一书中先容：“在决定夺机之后，徐焕升便不时一稔长袍饱食竟日地在王家墩机场跑谈上闲荡，让外籍队员以为他很少履行空勤任务，打消他们的戒心。1938年3月16日，中方制造了一次假空袭警报，命外籍飘动员将马丁139WC飞四川成都，徐焕升也混在其中1架马丁的后座上，外籍飘动员还以为他是搭便机行状的。飞机一到成都凤凰山机场，外籍东谈主员离开机场后，徐便立即移交地勤东谈主员抽出飞机上所多余油，派出卫兵站岗，任何东谈主不得接近。”

外籍飘动员发现后，一场冲突不可幸免地发生了，有东谈主以致盛怒地拔枪相向。临了，徐焕升只好留住一封信，以书面面貌奉告洋东谈主：

马丁轰炸机由本东谈主负责剿袭，这个号召已由汉口的航委会下达。正本今寰宇午我正准备到你们的住处奉告此一号召，但你们却以狂暴的立场对待我，以致思要揍我！因此我无法向你们言明此事。

但愿你们能够排难懂纷下来，我个东谈主相等钦佩诸位，因为你们协助我国从事抗战，但但愿你们不要掏手枪动粗……

不久，军纪涣散的国际飘动中队被闭幕，这封信则跟着好意思籍飘动员吉本（Elwyn H·Gibbon）回到好意思国，最终被储藏在圣地亚哥航空航天博物馆内，成为这个历史插曲的见证。

徐焕升接办飞机后一查验，才发现问题真不少。仅剩的4架马丁139WC，莫得一架圆善无缺。莫得备件，只好拆下问题较多的两架飞机的零件，东拼西凑，终于凑出了另两架相对圆善的战机。

马丁139WC的航程约2000公里，天然已属云尔轰炸机，但若按《国防作战策画》乙决策，空袭日本东京、大阪等地，航程依然差得太多。即便以新选用的日本佐世保军港和八幡市为指标，从沿海的宁波机场升空，飞到八幡市也要980公里，一个来回便是1960公里。琢磨到在日本停留投弹的时分，以及半途多半会碰到日军的拒接或要紧，尤其是返程如遇追击就无法在沿海机场着陆加油，马丁机大要率会有燃油耗尽的危机。

为了保证航程，远征队决定把两架轰炸机的一个炸弹仓改装为副油箱。关联词，如斯一来，载弹量就更少了，每架轰炸机只可装不到1吨炸弹。沉迢迢跨海东征，难谈就只投下这样点炸弹吗？万一没炸中指标，岂非为山止篑？就算轰炸到手，又能起到多大的震慑效果？

中国空军决定改革策略，不投炸弹，改投纸弹——政事传单，以叫醒日本全球反战的觉醒，对日本统率者来一次前所未有的“狠狠的精神打击”！

这个策画当先是由何东谈主提议，已经无从得知。总之，蒋介石愉快了这个决策，时任航空委员会文书长的宋好意思龄还好意思其名曰“东谈主谈远征”。

1938年3月，全新的《空军对敌内地要紧策画》定了下来。空袭时分定在往时5月中旬，为了镌汰航程，从浙江的宁波、诸暨机场升空，指标定为日本九囿的佐世保军港、八幡市等地，使用兵器则是上百万份政事传单。

制作纸弹的任务交给了国民党军委政事部第三厅。第三厅是第二次国共互助的效果，方式上是国民政府的一个军事部门，实质上由中共长江局和周恩来径直指导。在周恩来的号召下，这里集聚了郭沫若、阳翰笙、田汉、胡愈之、洪深等文化艺术界绅士。名家蚁合，抗战宣传工气派生水起。接到制作纸弹的任务，三厅迅速行动起来，撰写了《告日本国民书》等多种传单，活跃在中国的日本反战同盟也凭我方的亲自履历撰写了《反战同盟告日本士兵书》《一桩真确事》两种传单。定稿后，援助请日本友东谈主、反战作者鹿地艮翻译成日文。曾任职于第三厅的湖北省政协原常委钱远铎回忆：“这批宣传品是我送到航空委员会的。宣传品内容，主若是唤起日本东谈主民和日本有学问的官兵共同反对侵扰干戈，有传单、有小册子……我送了好几次宣传品去，每次都是几十万，都是将传单和小册子一扎扎地扎起来，便于空投。”

厉兵秣马，留住遗书

安全起见，远征任务的时分定在了夜里。夜间越洋远程飘动，今天看来似乎不难，但对其时的中国空军来说，绝对是个挑战。

就拿夜航起落设备来说，大部分机场完全莫得任何夜间设备。淞沪空战时初次在夜间率机轰炸上海日寇的龚颖澄，这样态状机场的苟简：“升空的灯，米兰体育咱们用车灯，暗黑里的场边，又若何去标明呢？咱们就点了几盏马灯。假使从东向西升空的，那么灯车放在机场东边，另外的马灯就放在西场边……咱们就在这种环境当中作念了几次夜间使命，来指挥飞机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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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当代飘动习以为常的通讯导航设备，其时更是中国空军最弱的一环。闭幕机险些完全莫得通讯设备，飞机上天后，主要就靠地形地物来辨识地方，一朝遇到恶劣天气，就只可靠指南针外加运道了。龚颖澄就在日志中记录过差点迷航的履历：“出兰州即穿至云表，整个乌云密布，依余忖度待抵成都上空时，仍将无闲隙可供穿云，决定偏飞东南，拟绕谈简阳或遂宁转成都，待穿下云层，却发现不知身在何处，心头一阵焦虑……见一河流，继之遇一大城，复发现一机场，不觉大喜，此时已飘动约三小时许，当即落地，下机方知系宜宾叙府城。”

与大批飞机比较，入口的马丁轰炸机上有通讯及导航设备，但是莫得定向仪，况且原土的大地通讯与导航设备也过于苟简，远程飘动时，大地险些莫得可供联合的配套电台。为此，航委会专门与中德结伙的欧亚航空公司洽谈，从其容克斯Ju-52运载机上卸下定向仪，再改装到马丁轰炸机上。大地上，则专设了至少七座导航用无线电台，新建了以汉口到南昌、衢州至宁波为主，以长沙、温州、丽水为辅的双套通讯麇集。此外，中国沿海各地的民用播送电台，也都预设了病笃招呼信号和联合谜语，以保险整个行动不会有迷航的困扰。

这边斥地机场、改善设备，哪里是飘动员紧锣密饱读的玄妙集训。成都，凤凰山机场，8名飘动员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盲目飘动”检会——也便是在没成见看清外部环境的情况下，通过不雅察姿色盘、依靠我方的飘动训戒来判断飘动现象、细目飘动位置。这种飘动时期是夜间飘动、海上飘动必备的，但在此之前，中国飘动员险些莫得这方面的训戒，只可起早贪黑，苦练不停。

历程近两个月的突击检会，1938年5月，凭证检会情况，履行轰炸任务的两个机组东谈主员单干最终敲定：长机1403号机组由徐焕升为正驾驶，苏光华为副驾驶，刘荣光为领航员，吴积冲为通讯员；僚机1404号机组由佟彦博为正驾驶，蒋绍禹为副驾驶，雷天眷为领航员，陈光斗为通讯员。随后，这两个机组飞往汉口王家墩机场待命出击。

莫得东谈主知谈，壮士一去是有去无回，如故圆满归来。通讯员吴积冲在给老婆的遗书中写谈：“一个东谈主不论若何长命，终归要死的，当我找到一个值得死的时候，享尽天年又有什么可留念的呢？”远征队队员中最长命的陈光斗，2018年与世长辞，晚年他已经不牢记我方是否写过遗书，刻在这位百岁老东谈主脑海里的是：“危机阿谁时候不会琢磨的，不在乎，冒险犯难，应该作念的，没琢磨过危机。只须有任务就认为很光荣，能够参加便是光荣，没琢磨死活的问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要恭候一个晴天气的到来。天然突击检会了“盲目飘动”，但由于时期要求的规模，飘动员仍需要清白的蟾光来照明，便捷他们目视导航、发现大地指标。干系词，5月的长江流域刚巧梅雨季节，天气幻化莫测，中国又莫得日本原土的知足尊府，领航员只可每日抄录东亚各地的知足敷陈进行分析忖度。如斯恭候了数日，好音问一直不曾出现，战场场面变化万端，谁也不知谈连续恭候下去会发生什么。徐焕升等东谈骨干脆径直乘飞机到最前哨的基地宁波，依靠训戒从当地径直不雅察、忖度东海洋面的天气变化。

5月19日，农历4月20日，圆月很快就要酿成下弦月，这就意味着蟾光将越来越弱，月亮升空、照亮大地的时分也将越来越晚。如果连续等下一个圆月，那就得一个月后。1403机组的副驾驶苏光华的儿子苏婉回忆，“一直比及5月19日，天然天气不甚理思，徐焕升队长仍不管三七二十一，冒失电告汉口，在薄暮前，将搬动履行任务的两架飞机飞到宁波机场。”

这寰宇午，2架马丁轰炸机从武汉王家墩机场升空，先向南直飞以遁藏长江沿岸日军的耳目，然后转经南昌、衢州，于傍晚时飞抵宁波栎社机场。飞机加满油，队员攥紧临了的时分休息，出征的一刻终于要来了。

“万吨炸弹随时可至”

当晚11时30分，一声令下，徐焕升等东谈主驾驶着两架满载传单的马丁轰炸机玄妙升空。为了守秘，大地上连送行的东谈主都莫得。升空到达东海上空后，机组东谈主员迅速灭火机内灯光。为防患被舟山群岛的日军防空警戒哨发现，远征队自宁波出海后先转向南，然后才向着日本九囿的地方飞去。

与此同期，为了掩护远征，通讯部门特意把一些空军准备搬动飞机支援津浦线作战的谍报知晓给日军，其他空军大队也往往搬动。日本空军竟然上圈套，着力加强了华北空防，暂时削弱了对东南沿海的空中按捺。

远征队飞临东海上空时，被游弋在海上的5艘日舰发现了，敌舰灯火通后，探照灯往往向深奥的夜空照耀，紧接着高射兵器一都对空盲目开火，一时弹光四射，枪炮声大作。不外，警惕性不高的敌东谈主显著完全莫得顽强到中国正在进行一次不同寻常的空袭行动，只是机械地作念出了响应，一通乱射并未击中指标。待两架马丁轰炸机躲进云层，机组东谈主员沿着既定航路连续前进，枪炮声就逐渐隐匿了。

5月20日0时35分，徐焕升发还密电：“云太高，不见蟾光，完全用盲目飘动。”飞机在昏黑中前行了一个多小时，云层舒缓零散，两架飞机拉起机头，跃居云上，清白的蟾光顿时照亮了机舱。

凌晨2时20分，夜空中出现了地平线，空勤东谈主员飞速查证航图，认定那便是日本九囿。2时45分，飞机抵达九囿的紧要城市长崎。这座城市是侵华日本空军的紧要基地，集结着军火工场、舟师基地等紧要军事递次。干系词，不知日军是过于轻敌，如故将所有的队列都参预了侵华前哨，长崎市灯光点点，涓滴不见战时防空的焦虑氛围。大地对空电台到手接到远征队发自敌国上空的电报：“已到达日本上空，启动悠闲传单。”1938年5月21日的汉口《大公报》写谈：徐焕升“先环飞一周，侦明情势后，即指挥各机整顿战线，鱼贯低飞，乘路灯澄澈之际，迅速向大谈冷巷遍发传单。”

陈光斗是通讯员，亦然“投弹手”，他将尾舱内的麻袋搬出，少量点从舱板下的方形射击孔投出，“飞机底下有个洞，莫得什么自动投弹安设，凭两只手把传单拿出讲和下丢。”

就在传单扬扬洒洒地飘向日本的八街九陌时，1403号机出不测了。副驾驶苏光华和通讯员吴积冲一起搬卸传单时，由于吴积冲体形魁岸，不小心颤动了后座摆布杆，飞机倏得启动下滑。前舱的徐焕升和刘荣光还以为是后方有日机追逐，副驾驶正在俯冲侧目。于是，徐焕升放开摆布杆，将飞机的摆布权交给后座副驾驶，如斯一来，飞机便失控般向下俯冲。幸而，飞机冲到危机高度时，被徐焕升实时发现了，他捏住摆布杆向高空爬升，飞机陡壁勒马，化险为夷。

徐焕升等东谈主本是抱着“壮士睹景伤情”的粗糙激情履行任务，谁知，当他们驾驶着飞机在九囿岛上空穿行时，唯独的贫窭竟是我方东谈主不小心颤动了摆布杆，而日本方面的防空警戒毁坏得令东谈主难以置信，两架马丁轰炸机简直如入无东谈主之境。陈光斗其后回忆：“飞到日本莫得高射炮打咱们，毫无各异。他们小看了咱们，以为中国飞机飞不外来，根柢就莫得什么准备。”翻阅1938年5月21日的《新华日报》报谈，看到的亦莫得险象环生，只好到手和舒缓：“到达该地（日本长崎、佐世保一带）时，敌东谈主均在睡中，闻机声警悟，仓惶放警报，实行灯火不停，但未放高射炮，敌机亦未升空。”在长崎撒下传单后，“飞越多良岳有明海，历久留米市而直达福冈，遂于该市上空盘旋、悠闲传单小册。”“离福冈后，即绕飞九囿北部一周，悠闲传单”，临了“向西归来”“舒缓渡海”。

此时，已是5月20日4时许，两架飞机在日本上空祥瑞飘动了直爽两个小时，共投放了特出100万份传单，“告诫霸道敌寇万吨炸弹随时可至”。纸弹轰炸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但机组东谈主员还不敢削弱。清晨将至，一朝天色转亮，远征队将失去夜幕的障蔽，危机更甚。陈光斗牢记，回程途中，空军的大地电台不竭将沿海敌机的动态、谍报传递给他们，他们一度被奉告，有敌机从台湾升空，策画禁锢他们，万幸，远征队最终告成躲过了禁锢，并莫得与敌机正面碰到。

而从睡梦中醒来的日本东谈主骇怪地发现，通宵之间，街谈上、屋顶上，到处都是证据真实的传单。一家寿司店的雇主拾起几张纸片，发现上头用日文印着：“尔国侵扰中国，舛讹繁重。尔再不训，则百万传单将变为千吨炸弹。尔再戒之。”

除了严厉告诫，还有谆谆警告的《告日本国民书》：“老早从昭和六年，贵国军阀就这样对东谈主民宣传：满洲是日本的生命线，只须满洲到手，就败国丧家。关联词，占领满洲，今已7年，在这7年之间，除了军部的巨头作念了大官，成了破落户之外，日本东谈主民得到些什么呢？只好沉重的捐税，奋斗的物价，空乏与饥饿，疾病和示寂完结……”

有苦心劝谕的《告日本工东谈主书》：“各位，等着等着，解放是不会我方来的，目下恰是东谈主民争回解放的时候了。你们是掌捏着坐蓐，掌捏着日本军阀之腹黑的工东谈主兄弟，觉醒各位伟大的力量吧！”

还有效亲自履历揭露日本军界谣喙的《反战同盟告日本士兵书》：“咱们负伤而陷于绝地，成为俘虏了，咱们思到一定得死，军部不是曾讲给咱们听，说中国队列何等敌意何等残忍吗？但咱们受着保护，受了转圜，过着毫无不明放的生涯。”

日保安部门见到传单如临深渊，立即对辖区伸开地毯式搜索。他们一启动仍不深信，中国空军能够飞跃重洋，直抵日本原土，直到将传单样品交给“王子制纸”八伐木匠场进行化验，分析因素后发现并非日本国内坐蓐，才深信这些传单并非原土漫步而系空投。

气吞三岛，威震九囿

5月20日8时40分，佟彦博驾驶的1404号机先行降落在江西玉山机场。9时24分，徐焕升驾驶的1403号机在南昌机场落地。两架飞机隔离加油，机组东谈主员稍作休整后，11时30分，两架飞机汇合后降落在汉口王家墩机场。

不同于出征时的鸦雀无声，此刻的王家墩机场东谈主山东谈主海，锣饱读喧天。国民政府行政院长孔祥熙、军政部长何应钦，中共中央和八路军驻武汉行状处代表周恩来、陈绍禹、吴玉章、罗炳辉等都亲自来到机场理睬。推进的东谈主群径直将8位“飞将军”抬到了机场总站前，接受东谈主群的接待。

中国空军飘动员徐焕升（右三）、佟彦博（左二）等告成返航后，各界强烈接待和庆祝 周恩来（右二）等代表中共中央和八路军向远征队救援锦旗。

5月22日，中共及八路军驻武汉行状处的代表周恩来等东谈主前去汉口航空委员会，道喜铁汉凯旋。周恩来、陈绍禹代表中共中央救援锦旗，上书：“剿抚兼施，智勇双全”。吴玉章、罗炳辉则代表八路军救援锦旗，上书：“气吞三岛，威震九囿。”周恩来还温文地奖饰中国空军：“我国的空军，是新的神鹰队列，正因为他们历史短而莫得坏的传统，是以民族顽强罕见浓厚，而能确立了如斯多的伟大战绩，这更加多了咱们的敬意。”蒋介石亦从洛阳发来专电，嘉奖、慰问徐焕升等8位远征铁汉。

这次纸弹轰炸并没能拒接日寇对中国的侵扰，就军事道理而言，不错说告成甚微。远征日本后不及半年，1938年10月底，武汉失守。但是，这次行动透澈破损了“大日本圣洁领空不可入袭”的假话，打击日本侵扰者的嚣张气焰，让国表里各界看到了中国东谈主民抗日的斗志和决心。

《新华日报》《大公报》《禀报》等各大报都在注意位置报谈此事。5月21日，《新华日报》在第二版用三分之二的版面，以《为叫醒日寇铁蹄下全球，我踊跃空军征日创伟举》为题进行了专题报谈。丰子恺专门创作了漫画《百万传单乃百万重磅炸弹之种子》，刊登于《中国的空军》杂志。5月23日，驰名的《抗战》三日刊在第74期上注销了邹韬奋先生的《空军远征日本与新的抗战力量》一文，同期该刊驰名批驳家金仲华在同期的“战局动向”中指出：传单给日本一个告诫，百万张传单不错酿成百万吨炸弹！又援用英报批驳：传单之力，胜于炸弹！

丰子恺漫画《百万传单乃百万重磅炸弹之种子》。原载于《中国的空军》1938年第11期。

英国路透社以《中国飞机轰炸日本》为题，详备先容了中国空军远征的历程。苏联《莫斯科新闻》不惜讴颂：“最惊东谈主的是中国空军告成的发展，创造出很多光荣的战绩，并完成远征日本的贫窭任务。中国空军在抗战中占紧要塞位，无疑在将来要充任更紧要的变装。”好意思联社批驳：“中国空军远征日本的告成，阐述中国实力甚强，绝非日本所能打败。其投下的是传单而非炸弹，号称仁义之师。”香港报纸则揶揄日本防空形同虚设：“传单比炸弹更具威力，中国空军往返自如，足见日本空防不可靠，今后日本东谈主不得安宁矣。”

香港报纸随机有些志广才疏，但这次远征果真让日本始料未及。驰名的日本漫画家宫崎骏还曾据此创作过漫画《九囿上空的重轰炸机》。他在漫画中配文：完成任务的马丁立即高速返航，东中国海的向阳已经升起，但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只好很不起眼的一条音问：“在九囿上空出现了神秘的轰炸机……”

宫崎骏据此创作过漫画。

显著，日本媒体刻意淡化了此事，但中国空军的来袭如故对日本东谈主产生了不可残暴的影响和调度，就连曾任日本舟师联合舰队司令主座的山本五十六也牵记中国空军的再次要紧。据日本舟师军东谈主、作者阿川弘之的《山本五十六》一书：1940年，日本为庆祝神武天皇即位2600年，在东京二重桥前举行了众多的庆祝典礼，其时文武百官和各界代表纷纷到场，唯独山本五十六断绝了邀请，不愿出席。当有东谈主就此问及他时，他恢复说：“如本日本正与中国激战。如果我是蒋介石的话，我一定集结我的全部飞机，对东京二重桥前的广场实施空袭，一举消逝日本的所有大东谈主物。恰是琢磨到这种危机性，我才莫得前去参加。”

实质上，往时的中国并不知谈日本正在聚众庆祝，纸弹轰炸之后，中国空军的飞机再也莫得飞到日本上空。直到1942年4月18日，好意思军16架B25轰炸机轰炸东京，日本原土碰到了第一次真枪实弹的空袭。轰炸东京后的好意思国飞机燃油耗尽，迫降在中国机场。靠近从天而下的好意思国飘动员，中国东南沿海的全球向他们伸出了缓助，带领他们穿越沦陷区，奔向大后方。

而在中国的抗日战场上，被周恩来誉为“新的神鹰队列”的空军也在连续战斗。时期，参与“纸弹”轰炸行动的8位铁汉有4东谈主先后放胆，隔离是27岁的苏光华、30岁的吴积冲、32岁的雷天眷和33岁的佟彦博。抗战后期，好意思国《生涯》杂志评比刊登了二战时期着名于世的12名飘动员的像片，其中就有担任这次“纸弹”轰炸行动的队长徐焕升。《生涯》杂志奖饰他为“先于好意思军杜立特轰炸日本原土的第一东谈主。”

参考尊府：陈应明著《浴血漫空：中国空军抗日战史》，朱力扬著《中国空军抗战缅思》，陆茂清著《徐焕升：“东谈主谈远征”日本的空中宠儿》，陈纳德著、李平译《我在中国那些年：陈纳德回忆录》等

本文原载于2020年11月3日《北京日报》

原标题：纸弹轰炸——抗战时期中国空军对日本原土的一次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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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杨丽娟